虚拟经济成了全民公敌，这样真的好吗？

2月24日，保监会发布公告，姚振华被撤销前海人寿任职资格，并禁入保险业10年。

2016年底开始的“宝万之争”就此走向终局。

在这场“战争”中，姚振华用 19 亿便撬起了2000亿市值的万科。

保监会的一纸公告，将姚总的“保险首富”之梦撕的粉碎，也将中国经济“虚实之争”推向最高潮。

在很多人看来，姚振华遭遇滑铁卢，意味着实体经济大获全胜，虚拟经济则正式成为“过街的老鼠”。正如格力董事长董明珠所说，“破坏实体经济，就是罪人”。

也曾有过幸福时刻

从全民宠儿到人人喊打，中国的虚拟经济火了不到两年时间。

2014年夏季达沃斯论坛上，总理李克强提出“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号召，几个月后，又将其写入2015年政府工作报告予以推动。“双创”之下，互联网企业获得大力发展，O2O等项目空前壮大，以P2P为代表的互联网金融也相继崛起。

这是中国虚拟经济的黄金时期。

在那个时期，移动互联网产品发展迅速，全民创业也还火热。人们购物靠淘宝、京东，吃饭靠百度外卖、饿了么，出行用滴滴、Uber，支付方式是微信和支付宝，理财用陆金所和余额宝。

以互联网 为代表的虚拟经济让沉寂已久的中国经济有了难得的亮色。与此同时，金融行业也伴随着14年开始的大牛市，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加杠杆”跨越式冲刺。

可惜快乐永远都是短暂的。

e租宝骗局及层出不穷的P2P跑路事件，让互联网金融行业整体被舆论打翻在地。15年牛市见顶之后的资本寒冬，又让不少人质疑“双创”是否只是播下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

而一场“宝万之争”，更是让以险资为代表的金融虚拟经济遭到史无前例的攻击。“金融空转”被高层钦点为亟需解决的问题。

总理李克强也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促进金融机构突出主业、下沉重心，增强服务实体经济能力，防止脱实向虚。

企业家方面，董明珠、宗庆后和李东升炮轰以马云为代表的虚拟经济，他们认为虚拟经济搞垮了实体经济，甚至认为虚拟经济是在对实体经济犯罪；曹德旺批评学生毕业后首选公务员，其次选择进入银行等金融机构，高素质的工人越来越少。

专家学者方面，傅成玉高呼虚拟经济已经自成一派，离开实体经济照样玩得转；刘志彪呼吁降低实体经济杠杆，破解“脱实向虚”问题；李稻葵建议逆转“脱实向虚”的根本发力点在于降成本、挤泡沫。

在民众眼中，代表虚拟经济的互联网行业是烧钱游戏，金融业则是资本游戏。

谈虚变色，谈实则喜。

被混淆的概念

简单的“二分法”总是直接而有煽动性，但事实的本质却被忽视了。

凯思博投资管理董事长郑方认为：虚拟经济的遭遇，首先就与实体经济、虚拟经济的概念不清密切相关。

在他看来，实体经济主要是为了满足人们对于衣食住行这四个基本需求，以及乐这个需求。“以前大家主要关注四大基本需求，现在还需要满足乐这一个精神上的需求。”

郑方说，实体经济主要是以实感为基础，进行创造，无论是种粮食也好，造衣服也好，还是拍电影，都是实体经济的一部分。

“房地产是不是实体经济，它解决了住这一基本需求，当然是实体经济。拍电影是不是虚拟经济？并不是，因为拍电影以及足球比赛这样的，都是满足人们乐这一需求，是在创造这一部分，所以它们都是实体经济。它是实实在在能让人使用和感知的东西，我把它定义为实体经济。”

而虚拟经济，郑方认为，是以信用为基础，为实体经济服务的。比如货币，货币是基于国家的信用，为实体经济服务，如果没有货币，实物的交换就没办法进行。货币是虚拟经济的一个载体。“说到以信用为基础，保险也是，它也是虚拟经济的一部分，它为实物以及创造实物的人提供保障。这种保障是为了实体经济服务的，所以虚拟经济是以信用为基础，为实体经济服务。”

在郑方看来，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应该是有机联合起来的，它们并不是对立的关系。

以电商为例。电商就是以信用为主，促进流通、提高流通效率的一个虚拟经济模式。

“很多人说电商对实体店有所冲击，这毋庸置疑，但并不是对实体经济有所冲击。它对实体经济是一个辅助作用，它帮助实体经济的货物能够更好的流通。它对实体店本身有冲击，但实体店本身也是一个虚拟经济，因为它也是基于信用为基础（消费者会认为实体店里买的货物是真货、可信任的），是为实体经济做服务的，是流通环节的一部分。”

“电商对实体店有所冲击，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就像汽车取代马车一样，像百货公司取代了走街串巷的挑夫一样。所以电商对实体店有冲击，但同时也促进了实体市场的商品流动，提高了就业。很多商品，尤其是农村的商品，在过去的流通领域里，很难有效进入城市人的餐桌上，现在通过电商渠道，能很快办到。另外，它也促进了快递业的发展。”

还有共享经济，像滴滴打车这样的公司，也是基于信用为基础的虚拟经济，它也提高了汽车的调度效率，解决了出行困难的问题。

郑方强调，应该认识到，在对实体经济有帮助的时候，我们不能把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对立起来。

虚拟经济与虚假经济

之所以虚拟经济在今天的中国成了过街老鼠，郑方认为，主要原因是人们误将虚假经济当做了虚拟经济，混淆了虚拟经济与虚假经济的概念。

“虚假经济是以欺骗或者旁氏骗局为基础，为少数人获利而服务的，无论是实体经济，还是虚拟经济，都存在虚假经济。”

最典型的莫过于16世纪的荷兰郁金香热，一朵郁金香被炒到超出最初价格的几千甚至几万倍。还有“南海泡沫”事件，南海公司的股价最高在3天内上涨10倍，连英国王室也忍不住参与进去。此外，现代社会里，地产价格暴涨，变成了纯炒房，这些都是实体经济所表现出来的虚假经济。

虚拟经济里也有虚假经济，包括公司做假账，以欺骗的方法来抬高自己的股价，或者骗取信用，都是虚假经济。部分以非法募资为目的的互联网金融也是虚假经济的一种。

“虚拟经济是以信用为基础，为实体经济服务，如果虚拟经济不是以信用为基础，不是为实体经济服务，那么它就会变成一个虚假经济。这个虚假经济就像实体经济里的假货一样，是需要政府监管和控制的。”像前海这样，披着保险的皮，使用高杠杆来控制实体公司，属于典型的虚假经济，政府当然要进行干预，郑方说。

因此，郑方认为，所谓的“脱虚入实”，脱的虚应该是虚假经济，而不是虚拟经济。

无论是实体经济还是虚拟经济，都会有虚假经济，这是国家需要去防范、去打假的。无论是实体经济中的假药、假包，还是虚拟经济的中的假钞、假账，这些都是需要去防范的。

“现在大家一说脱虚入实，就变成不能搞金融不能搞互联网了，那是不对的，虚拟经济是对实体经济的一个有效的补充和服务。”

郑方说，一刀切式的“捧实踩虚”只能导致一个结果：没有了为实体经济服务的虚拟经济，实体经济的发展将愈发艰难。

“消除对虚拟经济的误会是关键，正确对待实体经济、虚拟经济及虚假经济三者之间的关系更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