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瀚资本杨歌：资本恐慌性“希望转移”催生了所谓的新风口

近日，星瀚资本创始合伙人杨歌接受了变革家副总裁田倩平的采访。

以下为访谈内容：

Q : 对现在整个资本市场的环境怎么看？

A：关于资本寒冬这件事情，市场里的争议还是蛮大的。

我倾向于支持资本寒冬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无论是从资金的流动性上，还是投资的比数上，都发现2016年比起2015年来讲，有了一个比较明显的下降，我们公司自己也做了网络的爬虫数据，可以观测到从2015年三季度到现在为止，实际上连续将近六个季度的时间，资本实际上都在下降，其中最大的一个季度下降将近30%，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沮丧的事情。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也反映出了很多的问题：就是行业在改变互联网方向，让它在变得更加成熟的同时，机遇在减少，而产业方向的机遇在变多，正是因为这么一个变革的过程，所以进入到了这么一个资本寒冬，因为大家仍然在思路上是按照原来的思路去投资，结果发现成功在降低，对于新的事物呢，也不敢去尝试。

所以说，在一个变革的交替过程中，出现了资本寒冬。资本寒冬其实本身是去泡沫、去杠杆的过程，对我们来讲，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好的机遇，更多的理性化的投资价值就显现出来了。

所以，从大的范围里面可能看出来热度在下降，而从真正专业的角度上来讲，现在是一个好的机遇。

Q：觉得TMT和文创投资前景如何？

A：TMT和文创这两个方向，其实已经算是比较主流的一个产业了，在中国过去10年的过程中，这两个行产业已经得到了非常大的发展，之后会不会有继续更大的爆发呢？

我觉得是需要转型，（但）它肯定还有更大的空间。就拿TMT来讲，什么叫TMT？TMT实际上是技术、媒体、通信的结合应用，TMT实际上是一个工具，它能够很好地结合我们很多还没有被升级的产业，比如像制造业、工业、物流、仓储行业、农业等基础性第一产业和第二产业，如果在这些产业和供应链端，能够很好地使用TMT的这种商业思路，我们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空间。

星瀚资本今年也是在这里面做了非常多的布局，我们很成功的投资了汽修零部件供应，生产制造供应链供应、仓储物流供应以及农产品农资的供应链等。这（里面）实际上很多方向都已经获得了TMT的这种商业的理念，而且实际上都是TMT发展的一个重要方向。

关于文创的话，我们关注文创也很多，文创里面有关于消费升级（的部分），新文创里面还有IP，这里面实际上都是需要我们进行深耕发展的。在过去的10年里面，我们认为在文创这个版图里，我们已经打开，但是深度不够深，我们手上有很多的IP，但是IP还不够有深度，没有进行整合，没有形成流转的金融性的平台，这些都是以后可以发展的方向。

Q：对时下几个 新风口 怎么看？

A：风口分两个方向来讲。第一个方向，是从资本方向，曾经有一个大的风口叫做互联网，这件事情影响了中国资本市场将近20年的时间，而走到互联网 020这个阶段之后，其实整个（互联网）热度在下降，整个市场在变得更加红海，在这么一个情况下，资本开始形成希望转移，而且转移的很恐慌，马上想找到下一个赛道。

其中除了视频直播、智能硬件，以及VR这些方向之外，还有其他很多的方向，比如说体育运动、医疗大健康，都被大家认为是一个新的赛道。但对于这些赛道来讲，其实有一些行业不够成熟，有的行业赛道过大，而这个底层的基础设施建设并没有做好，时机还没有到。

所以对于很多这些行业来讲，在里面过早的布大量的现金，风险是非常大的。对于风口行业来讲，大家一定要能够自主的理性的去判断它的真实性，而不能（盲目）跟风这件事情。

像VR这个特别典型，对于VR来讲，底层的科技和硬件现在是不太成熟的，而从硬件再往上一层一层，比如说到“科技 硬件”这个软硬结合（层面），（涉及）到系统到软件到内容到商业模式（各个方面），实际上它是一个整体的传承的过程。

（现在）底层科技刚刚有这个理念，硬件（也）不是很成熟，软硬结合和系统（还）没有很完善的时候，就迅速的搭建里面的内容，用资金来去充实商业模式，实际上给这个市场带来的是很大的一个风险，这件事情在中国的投资历史上实际上比比皆是：2001-2003年的第一代智能手机的布局，以及2011-2014年这一阶段的智能硬件的布局，实际上都遇到了这个问题，由于过多的火热资金在市场里寻求新的风口，不能真正的理解这个行业本身的有机的发展过程，导致了一个风口被迅速做大而又（快速）爆炸的这么一个过程。

所以我认为，这些风口从客观角度来讲，大部分都是泡沫在里面。

Q : 对股权众筹市场这一年多的变化怎么看？

A : 股权众筹是一种融资的模式，这种融资的模式需要比较强的风控进行管理。股权众筹本身这件事情，由于发展速度太快，形式太过于直接，导致在风险控制和金融的层面上，其实是有很多漏洞在里面的。

从2015年年终开始，国家就开始调控关于P2P和众筹的思路，让这个行业能够变得更规范，否则的话，它就是一个资金渠道，如果被过度投机运用的话，它是非常危险的。所以说，之后的股权众筹发展，未来我希望这个行业能够更加的专业，能够有更多的规范化标准能够推出来，然后能够做到每一个项目的严格风控，这样的话才能保证这个行业的健康发展。

有的人把股权众筹叫做新四板，或者新五板，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对于上市，首次公开募资（IPO）实际上是以一个一揽子标准的这种法律文件来去做交易的一个事情，就是做股权交换的这么一个事情。而股权众筹是以一揽子非标准的法律文件来实现股权的流通性，使散户能够购买到公司的股权。

所以在非标准下，它会有很多的非标准的漏洞在里面，因为标准化的这些交易，这个股权交易平台，这些标准协议都是经过严格推敲的，而在非标准股权的流通里面，它会有很多的漏洞，无论是购买、转让、（还是）退出的时候，都没有经过严格的推敲，在购买的时候，关于它的风险控制也没有明显的披露，所以会导致里面很不专业。

我相信在未来的过程中，会把这个行业做的更加专业，只有做到专业这个行业才能发展起来，否则它只是一个投机的工具。

Q：对大学生创业潮怎么看？

A：我是不太鼓励大学生进行创业的。大学生经常问我一点，就是说你们对大学生投资会不会带有色眼镜？会不会觉得大学生不成熟？我觉得绝对不是，（我们）对所有人都是一概而论，在大学生里面，有发展速度非常快、自己世界观非常远、然后能够真正迅速搭建起来一个新的商业体系的人也是有的，马化腾其实也是大学毕业没多长时间就做了（腾讯）这件事情，像扎克伯格，像比尔盖茨这种传奇性的大家都知道的人物，也都是在大学期间开始做这件事情。

但是我们也发现，中国可能由于教育比较的扎实比较传统，我们在大学及大学之前学的更多的是垂直化的专业理论体系，这个时候很少有学生能够在大学期间就能够搭建一个特别完整的知识架构。

比如说像我，在当时创业的时候，其实不懂财务、不懂经济、不懂法律、不懂工商管理、不懂商务，而相反，在这个方向里面的这些专业的学生，他可能不懂技术、不懂市场、不懂产品等等。

所以大多数学生在中国的这个大学阶段来讲，很多的思维和知识结构都是比较垂直和专项的，（是）并不太利于（成为）创业者的这么一个背景。

真正好的创业者，他要对世界有一个比较完整的认识，有可能他在某一个方向上其实还没有很深，但是他至少不能有明显的短板。我经常讲，什么是一个好的创业者？好的创业者，要具备两个基础的素质：第一个是长板，能够足够长；第二个是木桶原理，不能有短板。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一技之长，而有很多短板的话，那么这个时候是肯定不利于创业的。

所以，中国的大学生他很多都是这么一种情况。就是说，能会有很多方向还不了解，还没有足够的进入社会，还不知道中国这个社会市场的复杂性，那么在这个时候，如果比较唐突鲁莽的冲进市场的话，可能会栽很多跟头，那么我也是这么一个比较血淋淋的例子。就是一个一个跟头栽过来，经历了10年的时间才能稍稍做起来一点事情。

Q：你认为什么是做好早期投资的关键要素？

A：美国其实上有一个重要的市场调查,调查了历史上50年以来的基金，（发现）这个基金能够做得好，主要看3个因素。

第一点看业绩，业绩实际上就是你交的答卷，这个其实就是结果了；

第二点看PR，其实就是刚才咱们所说的圈子。PR有大范围的PR，也就是公众影响力，也有小范围的PR，就是能够在合适的圈子里面（有影响力），这个也是非常重要的；

第三点的话，就是看专业素养，这里面包括系统化的管理能力，以及你对科技和产业的理解，这个实际上是非常重要的。

中国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市场，里面有很多的人，在这里面，如果你要想做成一个非常大的公司，你必须要在这个主流的圈子里面。

因为在中国的市场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噪音，有很多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很难凝聚成一个主体。你真正要想走到b轮，走到c轮，继续往下能够把公司做大，甚至于走到上市这个阶段，你不在主流的行业里面是不可能的。

这里面拥有非常多的有经验的人才，同时也是全市场最专业的一群人，他们会给你非常多的经验和意见，能够推动（项目）往前比较快，而且在这里大家相互帮助，成功的人和有经验的人相互帮助，成长的速度是完全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在圈子里面，是我认为做创业和投资最重要的第一因素，这个是很重要的。

第二点，说一下专业性。我们经常去硅谷，还有波士顿，我们看到在美国超过30年的基金，都是非常非常有专业性的。他们非常注重技术的判断，科技的判断，同时非常注重企业的系统化管理，他们有非常多的投后管理和自己的流程性管理，这也是我们星瀚资本目前非常非常重视的一点，就是我看到一家叫a16z的公司，硅谷非常有名的一家VC公司，它居然有将近85%的人是用来做投后管理和系统化梳理的，这个就是一个专业化投资机构所应该有的素质。

因为中国已经从原来的计划经济走向了市场经济，我们要从经验和关系的经济（思路）里面走出来，真正走向市场化理性的这种管理思路。

Q : 最近关注哪些投资方向？

A : 我们关注的投资方向，这几年是不断的改变的。从2014年我们主要关注的投资方向是传统的互联网，以及智能硬件。到2015年的话，是互联网 、O2O和消费升级，那么到今年的话，产业升级和深科技是我们今年所关注的。那么对于产业升级来讲，我们指的是传统的产业和互联网结合的这种升级，这是第一个方向。

第二个就是深科技。我们非常喜欢去看各类的深科技，并且希望能够在里面进行投资，包括像人工智能机器人，这是一个方向，像生物技术，大健康的技术，这是一个方向，然后还有包括新能源，新材料，量子，量子计算机，包括像这个航天宇航，以及像食品农业的这种新的技术，这些都是我们非常关心的这种深科技方向。

其实方向的改变，我们有一个基础原则，就是我们的观点一定要比市场快半步，如果你总是跟着市场，总是站在风口上，你肯定要被吹下来，你肯定投不到最好的，如果你脑洞过大，总比市场快两步，那么也不行。所以我们的原则就是说，能够在市场发展的过程中，能够找到他未来2-5年之内能够发展的方向。

Q：用3个词概括一下自己的性格特点

A ：第一个应该是极客，因为我曾经是一个工程师，然后（直到）今天我还写程序，在整个投资行业里面算比较特殊的，而且我这个人是非常喜欢写程序，热爱这个行业，一看到代码的话，能不睡觉，然后一定要把这个逻辑写清楚，所以极客，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个词是死磕，那么死磕的话，其实是自己不断锻炼出来的，也是我自己性格的一个特点。我从小就是这样，一旦学习没有得第一，我就一直玩命磕，直到磕到第一为止。

这个特点其实也帮助了我，给了我很多自信，我在后来去做企业的时候也是（如此），其实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一直坚持，那么从概率角度上讲，你就有可能获得非常好的结果。所以说死磕是非常重要的，并且也是所有的创业者我觉得都需要的一个必备的精神。

对于第三点的话，是我正在培养和练就的一个特点，这个特点并不是我与生俱来的，而是我在逐渐做公司做工作之后，逐渐培养并且不断修炼，希望能够形成的一个特点，叫做平和。

很多人说做事情，做企业，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我经常讲，就是别把自己当回事，今天有困难，明天有困难都非常正常，今天你在台上走，明天你在大街上吹冷风，这都是非常正常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心态能够平和，不要太偏激，遇到什么事情都能走下去，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Q：3个关键词概括下对投资的理解

A：我认为投资第一个最重要的一点叫理性。就是说，我们现在的市场，很多投资还都是靠感性，我认为现在整个中国的投资市场需要从感性过渡到理性。理性对于投资判断来讲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它能够避免很多的泡沫的出现，这是第一点。

那么第二点，叫做艺术，正好跟理性相反。最开始你刚入行的时候，你可以用很多条条框框去梳理你的投资逻辑。但是投资是一个极度复杂的事情，我们曾经尝试着用人工神经网络，去分析投资的过程。分析的因素超过100多个，我们发现没有办法用公式，特别是根本没有办法用线性的公式去评判一个公司。

投资是一个极度复杂非线性，无法用公式和理性表达的一个综合式的产物。所以说综合起来，投资本身是一门艺术，它是需要很有创造性的，所以说这个第二个词就叫艺术。

那么第三个词，其实刚才我已经带出来了，就叫做修炼。其实投资本身，是对人性的一种修炼，投资是无止境的，没有任何人说我比你一定强，看得比你准，其实时代变化非常快，方法论变化也很快，对于不同的市场情况，不断的深度的叠加，其实是一个不断的修炼的过程，以前觉得自己看得准，当你看到10万个项目的时候，就比1万个项目的时候要看得准的多。

因为当时你看1万个项目的时候，你的知识储备是那么多，你对人的理解是一种程度，然后看到10万个项目的时候又不一样了，所以说它是一个不断在往前前行的一个过程，所以说投资无止境，是一个长期修炼的过程。

Q：迄今为止最您满意的一个项目？

A：最令我满意的，是今年投资的一个农业的项目。为什么呢？因为对农业的投资，对于一个TMT投资的公司来讲，很多人是不敢吃第一个螃蟹，尤其是这种深入到地方的基于传统基础业务开始的，这种投资是很难的，它里面有文化壁垒，有行业壁垒。

我们在关注到这个公司之后，其实也犹豫了很久，但是最终还是杀进了这个行业。（因为）我们认为，农业这个行业并不是由一个互联网的商业概念去引领的，真正是应该能够从基层做起，必须是一个对业务非常了解，对农资和农产品供应链非常了解，对于农户的生活非常了解的这么一个团队去做（才能）起来，但是对于我来讲，我并不了解他们，我只是通过跟他的交流学习，不断地判断成长，然后使我们更多的能够信任这个企业。

那么我们最终在2016年4月份投资了这家公司，再投资了半年之后，估值就翻了六倍，所以说这个，我们认为是一个非常大胆和成功的尝试。

Q：2017年有什么小目标？

A：没有小目标，稳扎稳打继续平和，我经常跟我朋友说，尤其是新朋友，经常说的一句话，叫做慢慢发展。其实我不着急，在这个过程中，走到今天是很不容易的，那么需要珍惜这个盘子，珍惜当前的这么一个格局，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仔细思考，缓慢的发展，这个是非常重要的。有的时候做的太快太投机，其实并没有好的结果，你还要倒回到原点去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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