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诺基亚：移动电话先驱的繁荣与衰落

译者按：本文由 CNET 执行主编 Roger Cheng 撰写，描写移动电话的先驱级人物，曾经的巨头诺基亚，的繁荣与衰落，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原文登载于 CNET    

人们可能永远都忘不了他们的第一部手机。

我的第一部手机是诺基亚 5190。按照今天的标准来看，又大又丑，功能烂到家；我使用它最主要的三个功能：打电话、发短信和贪吃蛇；视网膜屏？想什么呢？5190 搭载一块环保的绿色背光单色屏；它就是那个时代的潮流：随机附送一款现在看起来傻乎乎的皮带夹，我那会儿天天都别在腰上。

简直完美

诺基亚是带领我进入无线世界的领航员，让我第一次体验到脱离了有线和付费电话的感觉。当时，这部手机对于我一个刚步入社会的年轻记者来说是一个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是诺基亚帮助我成为了现在这个对数码设备极度着迷的“极客”。

所以，轻轻松松地对诺基亚道一句永别，却令我倍感伤感。

本周五，芬兰、北欧的荣耀，欧洲乃至全球移动电话的先驱诺基亚， 宣布完成了和微软的收购案 ，已经将旗下移动设备业务资产完全转交给微软。而微软方面宣布，曾经的诺基亚公司实体，将改名为微软移动有限公司（Microsoft Mobile Oy），由微软设备公司管理。

诺基亚，在芬兰的总部

前诺基亚 CEO，现任 微软设备公司总裁 Stephen Elop 在一篇 博文 中写道：“今天是令人激动的一天，我们加入了微软的大家庭，迈出了我们新的漫长旅途中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而这笔价值 75 亿美元的收购案，对于整个世界的教训就是：即便强大如诺基亚者，也有败走麦城之时。

除了摩托罗拉这个发明了移动电话的好伙伴之外，在业内恐怕没有人再比诺基亚的大名更响亮。然而，公司在过去的 6 年，也就是智能手机风起云涌的时间里，一直在走下坡路，甚至导致了刚接触手机的人“不知诺基亚为何物”，而像我一样不少曾经的用户，也快忘了上一次诺基亚的辉煌是在什么时候了。现在的世界，是三星的世界，而诺基亚的巅峰，却停留在了苹果发布第一代智能手机 iPhone 的那年。

“在现在，你很难相信有哪家公司能占领 41% 的市场。”Strategy Analytics 分析公司的一名分析员 Ken Hyers 说道。

去年年底，诺基亚的手机市场整体份额冲回了 15%，而这要感谢公司推出的一大批相对较便宜的 Asha 系列手机，以及一部分功能机。诺基亚的智能手机份额，却只有可怜的个位数。

回想诺基亚的巅峰时刻，市场份额简直无人能及。然而，正是那种“至高无上”的地位，在诺基亚内部滋生了一种老顽固的态度，并在智能手机兴起的时代暴露了其重要的弱点。摩托罗拉 Razr 系列借此上位，紧接着，苹果引领了时代，用 iPhone 替代了人们心中必备的诺基亚生产的功能机，将诺基亚彻底击垮。

在一个不断变革的科技世界中踯躅不前的诺基亚，在 2010 年寻求了微软资深人士 Stephen Elop 的帮助，而后者也成为了诺基亚这个百年老店有史以来第一位非芬兰籍 CEO。Elop 为诺基亚的手机业务带来了可能对于诺基亚和微软来说都是最重要的转折——放弃塞班系统，转投微软 Windows Phone 操作系统。紧接着，三年战役开打，诺基亚带着 Lumia 系列 Windows Phone 手机，在不比战场硝烟味淡的商场中，奋勇搏杀。

而现在，踯躅不前的诺基亚，回到了可能最适合自己的襁褓——微软的怀抱中。“这是一个巨人的陨落。诺基亚地位曾如此之高，体量如此之大，这个陨落，带来的影响，将十分深远。”分析师 Hyer 说道。

Rubber Roots

诺基亚并没将自己全盘出售。在移动设备业务之外，在业内具有重要意义的电信基础设施业务、Here 地图服务，以及其他尖端科技部门，将继续在诺基亚的名号下继续运营。而谁会想到，这家百年老店是以造纸和卖橡胶起家的呢？

诺基亚，在 1992 年 Jorma Ollila 接管 CEO 职位之前，一直是在多个工业领域发展的大型企业集团。在整个公司的业务向通信和移动设备转向之前，诺基亚曾经试图将自己打造成一个造纸公司——当然，这方面的努力没有成功，否则也没有今天这篇文章了。在 80 年代末期，芬兰经济遭遇了严重的萧条，很多北欧公司的状况发生了重大衰退，而诺基亚的董事们曾经考虑过出售掉还在初期阶段的移动电话业务。

Ollila 接管了公司 CEO 的职位，说服了诺基亚的股东，不但要坚持在这个领域发展，还要将全部重心都放到移动电话、电信基础设施等业务上。为此，公司将在几年内逐渐放弃掉橡胶、电缆以及之前的消费级电子产品业务。

豪赌移动电话 ，这可是风险相当大的决定，Ollila 不愧是诺基亚的救星，诺基亚此后在 GSM 无线技术的发展当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Ollila 还主导建立了公司内部的生产供应链，使得 Nokia 得以以更高的效率生产自己的手机。

诺基亚总部中展览的各年代经典移动电话机: Roger Cheng/CNET

整个手机行业里品牌碎片化十分严重，各大厂商都在以市场的国家跨度，来衡量自己的成功。而诺基亚则不然，因为它是第一个将整个地球收在自己口袋中的手机品牌——依托 GSM 技术，诺基亚的手机行遍了全球。然而在进入了全球大部分国家的市场之后，诺基亚意识到了扩充以价格区分的产品线的重要性。诺基亚在西方市场每年都推出高端旗舰手机，并且被著名科幻系列电影《和客帝国》（The Matrix）选入作为特工的标配手机；而在以印度为代表的新兴市场，低至 40 美元一部的手机也令人们以低廉的价格享受到了现代通讯的便捷。

距离公司重大战略转型不到十年，诺基亚已经将曾经的移动电话王者摩托罗拉甩在了后面。1999 年我买了一台诺基亚 5190，那年全球每售出 4 部手机，就有 1 部出自诺基亚。

诺基亚之于手机行业，就像是纸巾行业的舒洁（Kleenex）一样，绝对的霸主。

而诺基亚靠什么取得如此地位？首先，诺基亚手机的样子很棒，在每一代新手机中他们都想方设法让机身进化得更轻薄，进化的速率比 iPhone 要厉害得多。和宜家一样，北欧人的审美仿佛全世界都喜欢。“曾几何时，移动电话长得又大又丑，毫无性格和美感，”IDC 的分析师 Ramon Llamas 如此说道，“诺基亚为这个市场带来了美感。”

诺基亚扩张模式全开 。

“那些年真是疯狂啊，”Petra Soderling，一家名为 Mobile Brain Bank 的非营利软件支援社区的创始人，曾于 2000 年到 2012 年间在诺基亚工作的前员工，对我如此说道，“公司不断的引入新的人力资源，就好像.com 泡沫（本世纪初的科技泡沫）根本没发生一样……”

现在的科技公司都喜欢声称自己有独特的 DNA，但或许不少人忘记了诺基亚也有自己的 DNA：还记得诺基亚所有的直板手机吗？他们虽然细节各不相同，但却在外形上极度相似。

然而，就是这种 DNA，这种一成不变的老思路，为公司在 21 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带来了黑暗。

Razr 的兴起

当整个世界都被诺基亚的直板手机风潮席卷时，北美的用户注意到了另一种潮流的兴起——翻盖手机。

在主打短信无底洞和早期触屏手机并没能获得用户的青睐之后，摩托罗拉在 2004 年推出了自己的超薄设计翻盖手机 Razr，正式宣告回归手机市场王座争夺战。这款手机成为了有史以来最畅销的手机之一，蝉联销量王座 3 年之久。而当我自己在 Verizon 购买了一部的时候，这款手机已经推出 2 年了。购买的时候，我和当初购买诺基亚的感觉一样的激动。

摩托罗拉 Razr 手机

而诺基亚看来并不想屈服于用户的选择，而是坚持 认为用户会爱他们的直板手机一辈子 ，爱到骨子里（谁说不爱呢）。同时，他们转而开始巩固高端市场，推出了适用于诺基亚手机的车载连接装置等等。当时我频繁地问过诺基亚的高管，有没有可能推出翻盖手机。他们觉得翻盖就是个笑话。

Hyers 回忆起 2005 年左右那会的时间：一位诺基亚高管吐槽他不能用一只手打开摩托罗拉的翻盖手机。而与此同时，Hyers 和他的分析师同事们基本都用上了翻盖手机（当然，他们的手机也同样不太好打开:-D）。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距离现在 10 年前，诺基亚基本放弃了美国市场。而美国本土的运营商正在寻找能够供应更加定制化的手机的厂商，而正在发展中的三星和 LG 非常乐意和运营商合作。逐渐，运营商从诺基亚身后撤离，而诺基亚在美国本土的渠道，也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几间精品店。

“诺基亚没能跟进（运营商的）要求，或者跟进的速度太慢，”市场分析机构 Gartner 的分析师 Tuong Nguyen 说道，“而韩国厂商更愿意合作，速度更快，所以他们能够顶上诺基亚的位置。”

举个例子：被诺基亚粉丝誉为“一代神机”的 N95，在美国市场几乎被无视掉了，因为运营商拒绝销售这款手机。

摩托罗拉借着 Razr 的东风，在美国戴冠称王。时任摩托罗拉 CEO 的 Edward Zander 以为自己能够以此挑战诺基亚的全球统治地位了。然而，摩托罗拉在一段时间内并没能延续 Razr 的成功，而诺基亚放弃美国市场的决定也不足以在短期内对全球市场的份额造成重要影响，仍然在统治着世界，直到 2007 年，苹果发布第一部 iPhone。

苹果的智能手机革命

在此处澄清一下：发明了智能手机的并不是苹果，Steve Jobs 的触屏小神机只是赶上了好时候。诺基亚当时引领着整个智能手机行业，占据了差不多一半的市场份额。

但 iPhone 给整个市场带来了一种全新的智能手机认知：首先它重新定义了一款智能手机的功能限制——一部手机、一部 iPod，以及一部互联网通讯设备；其次，它改变了人们对于智能手机的用途看法——大部分人以为智能手机是用于商务人士的，而 iPhone 成为了一部真正的消费级电子产品。

iPhone

苹果为世人带来了一块覆盖全版面的玻璃，和精致的 iOS 触屏软件，iPhone 彻底革新了人们和手机交互的方法。与它相比，市场上的其他智能手机使用陈旧的操作系统，过时的硬件，则显得十分呆板。诺基亚的塞班操作系统就是其中之一，在 iOS 和后来的 Android 操作系统逐渐起飞的时刻，塞班早已衰老不堪。

在 iPhone 发布一年之后，诺基亚发布了自己的第一部触屏手机——诺基亚 5800。与其说是智能手机，不如说是一部搭载了触屏能拨打电话的音乐播放器。没错，诺基亚有足够的时间面对智能手机浪潮，做出自己的回应。但它再一次无力回天。

苹果在 iPhone 时代的成功很大程度上要感谢 App Store 的成功，但或许很多人都忘了诺基亚的塞班手机也有一个应用商城，还相当的成功（目前的主流社交以及通讯服务都开发了塞班版本）但大部分的应用并不适用于小白消费者。这时候，苹果的 App Store 就显出制作诚意来了。而苹果的应用和商店的机制，理念在于将用户框在苹果自己的生态系统之内。正是这种封闭式的生态系统，为后来的苹果在智能手机行业的领先地位建下奇功。

2012 年的时候我对诺基亚进行了一次调研，有幸和几位公司的现任和前员工聊了聊公司当时的现状。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告诉我，将诺基亚框死在塞班这可老树上的，除了傲慢以外，还有对风险的畏惧。

“诺基亚的人们没有忧患意识，”一位前任诺基亚高管如此告诉我。当管理着如诺基亚这样庞大的一个企业机器时，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都可能导致上百亿美元的损失。因此，做出改变决策需要非常多层级的首肯和会议协商，管理层因此变得慵懒和畏惧风险。“整个系统就是为了防御风险而建立。”

没有忧患意识是可以理解的：诺基亚虽然在智能手机市场，乃至整个手机市场的份额在逐年下滑，但并不严重，仍然保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领先。在当时多位诺基亚高管的采访中，他们都以市场的份额领先作为说辞，为公司的强大地位背书。

诺基亚曾经尝试为塞班系统的手机加上各式各样高端的硬件：高端的物料、高端的摄像头等等……但公司已经明确的看出，塞班给不了诺基亚一个未来。公司准备应用新一代操作系统 Meego，作为塞班的替代者。

而 Meego 陪伴着诺基亚辉煌时代的最后一部设备——诺基亚 N9，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