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史：股市如果崩盘需不需要救市？

大萧条

钛媒体注：在钛媒体作者刘戈作者的上一篇文章《金融日渐脱离实体经济，股市崩盘为什么不再带来大萧条？》中直接指出“股市是经济的晴雨表”其实是个伪命题，“从大萧条之后，股市和实体经济的关系就渐行渐远，20世纪80年代，全球化加速，发达国家经济越来越去制造业，主要工业化国家进入到后工业化时代。金融日渐与实体经济脱离”，股市崩盘已经不会直接造成大萧条。这篇文章的续篇，刘戈希望再进一步探讨一个问题：股市如果崩盘需不需要救市？

股市如果崩盘需不需要救市？我们先来回顾一下1987年10月美国历史上最深跌幅时美国的做法。

那次纽约股市创纪录的大跌并没有带来如1929年的股灾和大萧条。只经历了几个月的修复，纽约股市就恢复了元气，并且一鼓作气涨了10多年。尽管任何看似相似的历史事件的后边总是有着不同时代背景印记，并最终让事件的结果走向不同，但历史发展的方向其实永远决定于关键人物在关键时刻的关键选择。1987年10月的关键选择来自于格林斯潘——刚刚上任不久的美联储主席。

格林斯潘此时还不像他后来那么家喻户晓，但他知道该怎么做。60年前，本杰明·斯特朗曾经一语中的，“对付任何此类危机，你只需要开闸放水，让金钱充斥市场”。事实上这正是格林斯潘所做的。1987年10月20日，星期二的早晨，美联储在市场上大量购买政府债券，此举的直接效果是增加了大约120亿的银行储备。随之，联邦基金利率下降了0.75个百分点——这是一个巨大的单日下降幅度。而一旦资金流动得以恢复，市场恐慌也就很快结束了，这是自从汉密尔顿成功救市以来，美国中央银行第一次成功阻止市场恐慌，使它没有导致经济灾难。

约翰·戈登在《伟大的博弈》一书中，对格林斯潘的果断赞赏有加，

“就像我们所看到的1987年的情形那样，如果监管当局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及时采取强有力的行动的话，股市崩盘的后果并不一定是灾难性的。”

格林斯潘改写了历史，并由此奠定了他执掌美联储长达20多年的良好开端。

遭遇如此重大挑战的时刻，距离格林斯潘接替沃尔克担任美联储主席仅仅2个月。1987年6月2日，里根总统宣布任命格林斯潘为新一届美联储主席。里根给格林斯潘戴上了“一个经济学家的经济学家”的高帽子，希望这位兼有实战经验和理论基础的华尔街人能够不辱使命。

上一任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因为成功地领导美国经济战胜了通货膨胀而深受推崇，但其对华尔街近乎严苛的监管却不被里根喜欢，格林斯潘被选中成为沃尔克的继任者。

1987年7月21日，在长达3个半小时的参议院任命听证会上，格林斯潘面对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发布了他的施政纲领。他认为联邦储备委员会的首要工作是“实现经济稳步的、最大程度的增长，同时又不让通货膨胀的恶魔从魔瓶里冒出来”。一个星期后，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以91比2的票数，通过了任命格林斯潘为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决议。

格林斯潘化解股市危机

1926年，格林斯潘出生于纽约市一个金融世家，是家中独子。虽然在孩童时期他对音乐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但作为股票经纪人的父亲最终带领他进入了金融行业。1948年他从纽约州立大学获得经济学学士学位，之后又在纽约大学继续深造获得硕士学位。1954年，格林斯潘加盟一家纽约的咨询公司。五年后他因为出色的业绩获得了该公司一半的股份，并出任总裁，一干就是30年。在华尔街，格林斯潘的名声越来越响亮，成为尼克松总统的非正式顾问。

1987年9月4日，上任仅仅24天的格林斯潘宣布，将联邦优惠利率从5.5%提高到6%。格林斯潘之所以提高利率是因为他看到了通货膨胀重新抬头的苗头，想给市场打一剂预防针。然而“黑色星期一”的到来，让格林斯潘的决策显得不合时宜。

怎么对付这个棘手局面？经过反复思考，格林斯潘做出了可以称为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开闸放水。

“联邦储备体系，本着它作为这个国家中央银行的责任，在这里宣布，它会作为一个流通货币的来源，对所有经济和金融体系提供援助。”

星期二股市开盘前50分钟，美联储发出了清晰的救市信号。

对格林斯潘来说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这意味着他要否定掉自己在一个月前刚刚推行的紧缩政策，转为向市场提供充足的资金，“向市场打开了货币水龙头”。

到1987年，全美国股民人数也就是直接持有至少一种股票的人数，已经达到4800万，占美国人口总数的20%。但总体而言，机构投资已经成为市场的主导力量，私人投资的股份仅占 10%。在华尔街起决定作用的是大型基金公司和投资公司。这些机构很多都有银行贷款，危机发生后，银行一般会限制向证券公司的贷款，导致其中一些公司违约，并形成连锁反应，逼迫机构投资者在非常差的时间和位置减仓，甚至砍仓，反过来再次打压指数。

10月20日星期二的早晨，美联储在市场上开始大量吃进政府债券，此举的直接效果是增加了大约120亿的银行储备。随之，联邦基金利率下降了0.75个百分点。商业银行马上领会了格林斯潘的意图，几家银行相继宣布降低利率，信托公司也表示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保证客户的资金需求。美联储的承诺也使那些在交易所挂牌的上市公司恢复了信心，开始回购自己公司的股票。到10月20日收盘，道琼斯股票指数上升了102.27点，10月21日比20日又回升了186.94点。市场的流动性一旦得以恢复，市场的恐慌也就很快结束了。

健康的证券市场是化解股市危机的基础

需要强调的是，虽然格林斯潘在关键时刻的审时度势，敢于自我否定，及时扭转货币政策在制止危机发生中起了决定性作用。但证券市场的整体健康才是股市信心得以很快恢复的基础。

大萧条的惨痛经历让美国政府意识到，一个被严格监管的市场才能经得起风浪，一个能够被从业者操纵的证券市场只能给经济带来灾难。从那时起的50多年来，针对股市的法案不断出台，华尔街经纪人们的行为被不断规范：1934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通过法令，禁止联手坐庄，禁止透露内幕信息，禁止经纪人购买其做市股票的期权；1938年，纽交所制定了新的章程，加强了它的公共职责，而不再仅仅是一家以盈利为目的的公司。在新的章程里，交易所的总裁成为一名拿薪水的雇员而不再是交易所会员。交易所对会员公司也增加了更频繁和严格的审查制度，会员公司的债务上限被确定为其运营资本的15倍以内，经纪业务与承销业务必须分离，客户的账户必须与公司自营账户分开。为了防止卖空在股市恐慌性下跌时打压市场，卖空单只有在股价上升时才被认定为有效。

监管法律的不断完善让那些铤而走险的投机者不断地落入法网。在1987年的股市危机前不久还有一位投机者被抓了个正着。20世纪80年代，华尔街经纪人博斯基靠风险套利来赚钱，他首先买入一个潜在被收购公司的股票，一旦收购完成，他就把股票卖掉狠赚一笔。为了提高成功的概率，博斯基编织了一张为他提供内部消息的经纪人和银行家的网络，他用装满现金的箱子去交换他所需要的信息。1986年11月14日，证券交易委员会宣布，博斯基已经承认了他的很多行为触犯了证券法。最后，博斯基被判入狱3年。道格拉斯主演的电影《华尔街》的原型就是这个家伙。

1987年的股市危机之后

1987年的股市危机化解之后，华尔街的牛市又持续了10多年。“道指昨天终于跨越了10000点大关。虽然10000点对投资者来说只是一种心理上的障碍，但市场活跃表现的重要意义在于它所反映的实质——美国经济前所未有的坚挺以及美国公司统治世界经济的阶段。道指在不到4年的时间里翻了一番，从1995年11月的5000点到现在超过10000点。而从1982年以来，它已经涨了9倍。” 1999年3月30日的《纽约时报》这样写道。

约翰·戈登在其著名的《伟大的博弈》一书中写道：“正是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有效监管给华尔街带来了60年的稳定和巨大的繁荣，使美国得以坐享全球最大的、最有效率的证券市场所带来的巨大经济利益。”

而因为在其任上的关键时刻做了正确选择，使得艾伦·格林斯潘的任期跨越了6届美国总统。他被称为全球的“经济沙皇”，人们称他为伟大的经济学大师、预言家、魔术师……格林斯潘卸任两年后，金融危机爆发，不少人把其归结为他在任期后期的失策，人们指责他和美联储未能有效监管问题信贷，他们应该为此承担历史责任。但实事求是地说，又有谁能将市场上还没有发生的事预料准确呢，能够在大船即将触礁的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及时的调整航向的船长已经堪称伟人。【本文来自BT传媒▪《商业价值》杂志5月刊，网络独家首发钛媒体】